第6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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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……”池雨:“抱歉。”
钱业很大方地向他袒露了一切,他惊讶,甚至欣赏钱业敢于向外人揭露伤疤的举措。
只有不在意,才能无坚不摧。
钱业掐灭烟,扔进垃圾桶,“不用抱歉,人生就这样,死亡的来临非常突然,得学会珍惜。以后可得多孝敬父母,不然他们死了就来不及了。你爸爸妈妈做什么工作?”
池雨:“他们都死了。”
钱业:“……”
“抱歉。”
阳台上诡异地沉默了。
钱业进了屋子,池雨拧着水,抬头时在镜子里与何奕宁对上了视,他刷地低下头。
何奕宁站在他身旁,“你好像又瘦了。”
池雨拿起晾衣杆晾晒衣服,无论如何都觉得别扭,回应道: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迅速挂在头顶的衣服借着衣架勾子的支撑摇晃了几下,他在背侧衣服上擦干了手,逃般走进屋内。
避之不及。
何奕宁瞟了眼池雨的背,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泼了泼脸。
他进了屋子,白景殷对他道:“集市上有人捞你,要你的联系方式。”
钱业说:“我能不能卖你的联系方式?五十q/q,一百微信。”
白景殷扯了下嘴角,为了友好的宿舍氛围,笑着帮忙解围,“他开玩笑的。”
何奕宁说:“帮我拒绝一下吧,说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白景殷调侃地竖起大拇指。
他们三人东扯西拉地聊了很多,池雨安静地待在座位上查着课表和二手课本的交易。比起起初见到何奕宁的烦躁,他现在冷静了不少。
反正他也不常待在宿舍里,不怎么见得到何奕宁。而且之后他也要换宿舍。
“你是宁希一中的啊?我有个同学也是宁希一中的,这所高中有很多厉害的学霸。”白景殷道。
何奕宁说:“只有高二在宁希一中。”
白景殷:“转了三次学?那得多累啊。能考上x大的王牌专业都能去首都学府了,说明你本来就是学霸吧。”
“老白,x大哪个不是学霸?”钱业凉飕飕地说,“学习好有啥用,还是有钱来得实在些。”
白景殷轻笑,“路可别走偏了。”
他见池雨太安静,又将友好的魔爪伸了过来,友爱地关注到每一个人的心理感受,“池雨,你们课多吗?”
池雨说:“还好。”
“那我们下周末一起去吃饭?聚个餐。”白景殷道。
钱业举手:“我不去,我要打工。”

池雨看了眼钱业,钱业的坦荡好似能感染人,他以前总是遮遮掩掩的事情在此刻大方地表述了出来,“我也要打工,不去了。”
白景殷耸耸肩,“好吧,那就不约了。”
何奕宁与池雨的桌子挨在一起,偏头便能将身旁人的一举一动收入眼底。余光中,池雨的脖颈纤细,伸出领口的那截弧度优美。
何奕宁阖了阖眼,扭开脑袋不去看。
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,又好像什么都没变过。
翌日清晨,一整个宿舍的人都有早课。
池雨晚上失了眠,调成振动的闹铃振了几次都没有把他闹醒,反而是其他人动作的声音将他从梦里拖了出来。他从床上爬下,揉了揉眼,戴上眼镜往阳台走,拥挤的门口,他撞进了何奕宁的怀里。
何奕宁怕他跌倒,虚揽了下他的腰,在他往后退的动作中松开了手,何奕宁的视线主动去寻他清澈的眼睛。池雨避开了,往旁边一让,紧抿着唇,避之如蝎。
何奕宁轻轻呼了口气,藏在心底的情绪作祟,怂恿着他用一些闲碎的话语关心地问:“一年多了,眼睛度数没变吗?”
他的声音在岁月的洗刷中脱离了青涩,成熟的嗓音温柔得像水一样。
池雨脸上戴着的还是那副黑框眼镜,挡住了那双透亮的眼睛。
他抬起头,掀开眸子,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,刮得何奕宁心疼。
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做坏事的明明是池雨,但池雨反而才像那个被欺负的人,对何奕宁充满了恶意。
第53章
池雨的心情很乱。
他很确信他见到何奕宁的那一刻恐惧占了上头, 而后涌上来的是厌恶,紧接着是他分辨不清的乱成一锅粥的情绪。
来学校的当天晚上,他躺在有着遮光帘的床上, 没有多余垫子的床不像租屋的沙发,硬得刚刚好, 让他想起了高中时候的宿舍。
熄灯后,窗帘拉紧, 屋子被漆黑吞噬, 池雨睁着眼看着帘顶,适应了很久他才被黑暗同化, 大致能看出一点帘子的轮廓。
宿舍里很安静, 没有多余的声音,舍友睡着后的呼吸声微小得像不存在般。他乱想了一会儿, 困意爬了上来,闭上眼睛时, 与他睡在一侧的何奕宁翻了个身, 铁床晃了晃,将他好不容易攒起来的睡意赶跑了。
他和何奕宁在一张床上睡过不止一次,何奕宁睡相并不差,相反, 他的睡相可以说好得很安静,像死了一样——睡着了就不会乱动,睡前是什么样, 睡醒后就是什么样。
何奕宁翻了身……他也没睡着吗?
池雨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到了何奕宁身上。
何奕宁为什么会出现在x大?为什么会和他在一个宿舍?他不是应该去首都学府吗?或者出国留学,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!
为什么!
池雨烦躁地翻了个身,对何奕宁异样的带着刺痛的情绪随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,他的心跳得很快, 儿茶酚胺不合时宜地活跃了起来,他仰躺在床上,意识清晰地在黑夜中升腾。
他闭着眼睛催着自己快些睡着,却适得其反,被失眠困扰的痛苦化为无形的手,在黑夜中掐住了他的脖子,他难以呼吸,心慌得感受到了巨大的无助。
他对何奕宁的恨意又上升了一个度。
他清醒了四个小时,扰乱他睡眠的罪魁祸首在翻身将他的困意赶走后便像死了一样,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,存在于他体内的让人兴奋的激素终于被降解完了,疲弱下来的身躯瞬间沉入意识的海中。
梦境吞噬了他。

梦里,他没有高中毕业,他还住在宁希那个破烂的屋子里,卧室没有窗子,漆黑得像关住畜生的圈。
卧室门被暴躁凶狠地敲打着,就算是在梦中,身临其境的恐惧也能将他吞噬,他怕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,本就破烂的门被踢得摇摇欲坠,在他青春期中撑了十多年的门于梦境中被一脚踹倒,池国林的脸模糊又狰狞,挥着拳头要冲上来。
奶奶突然出现,她从后搂住池国林的腰,佝偻的身躯用尽了所有力气,抱住了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的身板,只为阻止即将降临在池雨身上的伤害,她哭着喊:“小雨,快出去,快走。”
……
画面忽然一转。
宁希一中,高二七班的教室,他独自站在一边,何奕宁、张采文、吴天旺等人立于他的对立面,他们什么话也不说,像个木偶般盯着他,看罪人一样的眼神,看得他毛骨悚然。
刘颖拨开人群走出来,她兴师问罪道:“你为什么要造谣何奕宁啊?是因为你嫉妒他吗?”
她话音才落,便有一大堆没有脸的人站到了她的身后,机械着重复着那句:“因为你嫉妒他吗?”重合的声音像电闪雷鸣。
池雨哑然,梦中的他不受控制,什么辩解的话都讲不出来,只能傻呆呆地站着。
何奕宁开口:“你才是喜欢男生的那个吧?看了片后没有反应的人才是你。池雨,你为什么要造谣我?是因为你嫉妒我吗?”
“哗啦——”
现实里舍友拿东西的声音将他从梦魇中拖了出来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爬下床,走向阳台,在狭窄的阳台门撞进了何奕宁的怀里。
“一年多了,眼睛度数没变吗?”
何奕宁的温度,何奕宁的声音以及何奕宁本人都让他厌恶得浑身难受。
他咬了咬嘴唇,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他一定要搬出宿舍,让何奕宁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。
何奕宁身子一顿,目光浅浅地看着他走入厕所。
白景殷穿着外套,试探的眼神刮过何奕宁的脸,“你和池雨关系好像是不太好。”
何奕宁没应。
“怎么会呢,”白景殷对着镜子拉了拉外套的褶皱,“感觉他人还挺不错。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?”
何奕宁避而不谈,拿上书包,“我去上课了。”
大学生活很闲,半脱离了群体生活的日子像飘在无边无际海面上的舟,多数人找不到方向,迷茫之际,又被那些明码标价的校园活动扰乱了心。
但池雨不一样,他有自己的计划,在租金和生活费的压力下,他白天在学校上课,晚上便出去工作和家教,忙来忙去的,踩着门禁的点回了宿舍,三个舍友都上了床,他轻手轻脚洗漱,第二天又很早就出了门,与舍友见面的时机少之又少。